想念妈妈(二) （此文已搬到新家）

妈妈自己很喜欢看书，也经常给我买书，并且鼓励我买自己喜欢的书。妈妈读书的范围很广，我印象最深的是《封神榜》和《红楼梦》。《封神榜》是我10岁过年的时候，父母带我去姨妈家走亲戚，路过一个书店妈妈买的。《红楼梦》是在姨奶奶家淘的。妈妈从来不禁止我看这两本书，当然我也是囫囵吞枣地“读完”了这两本书。杨戬的三只眼，土行孙的土遁术，姜子牙的睿智，带给我无穷的想象；大观园的繁华、刘姥姥的眼花缭乱，让我看见了文字的魅力，也开启了我喜欢文字的大门，它们比《少年文艺》更引发我读书的兴趣。

从上二年级开始，每隔一个周我都可以得到一块钱，到离家8里远的县城书店买自己喜欢的书或者画册。那时候书很便宜，小画册1毛多钱一本，书3、4毛钱，精美一点的1、2块钱，很快，我就拥有了一小箱书。那时候，我家就是一个小图书馆，左邻右舍的孩子都到我家看书，有时候连姐姐的同学都跟我借书看。上初中的时候，一个雨天，体育课改为故事课，老师给我们读了《武林》上连载的梁羽生的武打小说《江湖三女侠》，我因为喜欢而念念不忘，妈妈居然给我订了一年的武林。

我真感谢妈妈，她不仅给了我充分的自由来看书，给了我最大的可能来买书，更帮我养成了一个很好的习惯，她让我知道读书不是负担，而是乐趣，让我的作文总是得到老师的夸奖。虽然现在文笔生疏，词不达意，但是读书仍然是我闲暇无聊的时候一个很好的寄托，读书的乐趣将会伴我一生。

现在想起来，妈妈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应该算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，农闲的时候不串门、不看热闹，安静地呆在家里看书。我想可能妈妈从内心从来没有放弃自己要读书的理想，虽然她13岁的时候无奈的自己放弃了读书。那个阶级成分决定一个人的前途的年代，因着姥爷富农的成分，即使升初中的考试成绩妈妈是全校第一，却没有资格去读。妈妈聪明刚强，心性很高，也许不能读书是她有生的遗憾，只是她没有说而已。

有件事情听妈妈说过好几次了，是在我四岁的清明节，村里的人都到村礼堂参加纪念革命烈士的活动，爸爸带着学生去了，妈妈没去（不能说妈妈觉悟不够，只能说那个活动只是给村民提供了热闹的机会），在家里躺着看书，我就在她身上爬过来爬过去的玩，一不小心，一个倒栽葱从炕上跌下来，当时就没有了气息。妈妈吓坏了，抱着我疯狂地冲到村礼堂找爸爸，一路上不停地变了调的叫着我的名字。到了礼堂，我还没缓过气来，爸爸也慌了，幸亏村里的赤脚医生也在，使劲掐着人中和虎口，才慢慢醒过来，妈妈从惊吓中缓过来，不顾别人笑话，抱着我大哭。爸爸第一次对妈妈看书发了脾气，差一点对妈妈动手。这件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，可是后来妈妈说的时候，总能听出她对我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，每次我都会深切的感觉到被爱的幸福。

妈妈去世以后很多年，从家里的老抽屉里找到了妈妈一个日记本，很简单，是用我的学习笔记本写的，时间是1986年，她第一次心脏病出院后开始记的。里面既有日常的劳作内容，也有对生活的感触。除了我的记忆，这是唯一能让我真切想念妈妈的岁月痕迹了。妈妈是午睡时心脏病并发脑血栓，没留一句话，昏迷6天后永远离开我的。